竞技体育里最残忍的事，从来不是输掉一场决赛，而是老天爷在一个人正要往上走的时候，突然伸手把他拽回地底。

2007年那会儿，国内排坛提起汤淼，大家想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男排的接应位置。1982年出生、2米03的大个子，19岁进国家队，带着上海男排在全国联赛一口气刷下四连冠，手里握着2006年多哈亚运会的银牌。

(资料图片)

同一年初，他和周苏红在上海把结婚证领了，两个穿国家队7号球衣的人定好，等打完北京奥运会，风风光光补办酒席。

顺风顺水的人生，断在婚后第五个月。

2007年6月13日，上海男排在圣彼得堡跟人打交流赛。谁也想不到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热身背人动作，重心一偏，汤淼后脑直接撞在墙上。

当地医院的检查单子写得很冰冷：第六颈椎爆裂性骨折，伴完全性脊髓损伤。放在现实里，这几个字等于判了死刑：胸部以下没有任何感觉，动弹不得，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。

那一年汤淼才25岁。

人在这种绝境底下，第一反应往往是别拖累身边人。人刚清醒过来，身上还插着管子，他就向周苏红提了离婚。

周苏红当时没同意，撂下一句话：五年以后如果你还站不起来，咱们再说。

随后的几年，周苏红一边顶着国家队的集训比赛，一边在北京的医院两头跑。翻身、擦洗、喂饭，每天陪着他在康复室里耗两个多小时。

2008年奥运会，她拼下一块铜牌，但在医学奇迹没有发生的现实面前，承诺终究要落地。到了2011年11月，当初约定的五年期限差不多到了，两个人在上海办了离婚。

没有财产纠纷，没有在镜头前面哭天抢地，汤淼把杭州的婚房全留给了女方，干干净净，体体面面。

后来周苏红在2013年重组家庭，嫁给大她八岁的商人曹红璧，转年生了个闺女，起名叫“小炮”。孩子生下来，干爹认的就是汤淼。

再后来，孩子在学校开家长会，站在旁边的经常是周苏红；2024年10月上海排协搞老运动员公益活动，两个人还能坦然同台露面。很多人把这种关系归结为高尚，其实说到底，是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人，早就把世俗那套算计看淡了。

婚姻退回成了亲情，但汤淼的日子每天还得过，而且过得极其艰辛。

他的亲生父母早年分开了，母亲后来在另外的城市有了家庭。整整19年，真正死守在轮椅边上的，是父亲汤和平。

老人辞了工作，翻身、拍背、导尿、按摩、熬中药，长年累月下来，家里连专职护工都没请过。汤和平自己的心脏早就不灵光了，他最怕的只有一件事：万一哪天自己先趴下了，儿子谁管？

老人的担忧促成了汤淼下定决心留个后。2014年前后，汤淼经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妻子，对方不在乎他的身体，两人在2015年结了婚。

但想要个孩子谈何容易。高位截瘫患者做试管，父子俩北京、杭州、南京、上海各个医院来回跑，每次去查都有不合格的指标。

最后是在上海仁济医院，用尽了办法，总算在2017年2月15日迎来了转机。

那天出生的女孩还不到六斤，汤淼给她起名叫汤臻臻。一个“臻”字是到了，两个“臻”放在一起是草木茂盛的意思。

女儿降生之后，汤淼抓起电话，头一个打给的就是周苏红。

生活好像被这个小生命一点点撑开了缝隙。

现在汤臻臻9岁了。每天放学回家，小姑娘第一件事不是翻作业，而是凑到轮椅旁边，跟父亲一件一件倒腾学校里的事，讲同学闹了什么笑话，讲操场上体育老师教的垫球。

汤淼听着，右手慢慢捏着笔，在纸上画着画。到了2026年10月，他还晒过女儿的一幅画：纸上画了轮椅里的爸爸、9岁的女儿，还有经常登门串门的干妈。

除了家里人，排球圈这帮老朋友也是他的底气。沈琼这帮当年上海男排的队友，每年汤淼过生日肯定得聚。

沈琼说过一句挺重的话：当年上海队夺冠大名单上看着是12个人，其实一直是13个，第13个就是汤淼。2010年3月上海男排给他搞慈善义拍，沈琼把奥运会的队长球衣拿出来了，王之腾把联赛金牌卖了5万块，全场给他筹了9万多。

早在2009年，上海还专门搞了个以他命名的伤残运动员保障基金。

还有郎平。从2008年9月带去自己的《激情岁月》，到同年年底刚签了土耳其球队、顶着极密的日程去北京博爱医院探望，这位排坛长辈只要到了上海，差不多都要挤出几个小时去他家里坐坐。

2016年里约夺冠后去看他，两个人在屋里复盘那场打巴西的淘汰赛，汤淼说自己那晚紧张得睡不着，打赢了又兴奋得整夜睁着眼。到了2025年9月，郎平还在社交平台上提过一句，说看着汤淼比前一年健壮了，手臂动作也更利索。

外人看着这些热闹和温情，很容易觉得日子过顺了，但康复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。早年在北京，为了练直立，仪器一把人拉起来，他的血压直接跌到30；回上海以后，靠着小哑铃和弹力带，每天雷打不动练上一个小时，一点点磨回了右手的握笔和抓勺功能。

2012年，上海大学的老师上门给他补课、监考，帮他把大学文凭拿了下来。

一个人在轮椅上被困了将近二十年，身体机能不可逆地在受损，但脑子和心没死。他写字、画画，偶尔送去义卖，女儿的垫球动作也是他看着教出来的。

灾难打碎了一个天才接应的黄金时代，但也把一个男人逼成了一块硬骨头。人活到最后，靠的大概也就是身边这几副不肯撒开的手。

关键词： 汤淼 郎平 轮椅 男排 奥运会 周苏红